“沐浴”者有二义:一为洗涤义,一为休息义。洗涤者,洗心涤虑,澡身浴德。休息者,清净无为,息气宁神。其实二义,有连带作用。刻实而论,不过求身心之暂时清净而已:教做工夫的人,酌量划一个小阶段,以资片刻的休息。亦如煮饭者,烧到一滚,须暂时停火,或用文火慢煮,以免烧焦或鼎沸之弊。这亦是临机运用中、一种制裁调济的方法。
但何以谓之卯酉沐浴乎?此种意义,虽经书上屡有说明,但从未有透彻的表示。谨按:卯酉的大别,亦有二义:一指时间月日,如前人所谓卯酉之月与时,均宜停符罢火。或云:卯月只停卯时,酉月只停酉时,均是。二指部位言,如《参同契》所谓:“龙西虎东,建纬卯酉。”又云:“渐历大壮,侠列卯门。”而陶注火候歌中有云“卯时的在何时?红孩火云洞烈。若无救苦观音,大药必然迸裂。此即沐浴时辰,过此黄河舟楫。再问何为酉门?即是任同督合。此时若没黄裳,药物如何元吉。过此即为库戌,请问库中消息”等语。又引鹤林真人云:“卯酉乃其出入门,可见刑德临门,不过临玄之门,临牝之门。”据此则卯酉即为玄牝,卯酉之门,即指玄牝之门矣。
按照以上二说观之,恐初学者依旧弄不清楚,莫名其妙。因为沐浴既是求身心之清净,则除卯酉之外,岂身心便不须清净乎?再则卯酉既以指时间日月,何以忽又指部位而言。曰:此即仙师本文“及其沐浴法,卯酉亦虚比”之意也。盖时间与部位,本有相互之关系。譬如“冬至不在子”,是教人要明“活子时”;则“卯酉亦虚比”,便是教人要懂“活卯酉”。因为子时则在静极将动,十二时内意所到之候,是宜进火;而卯时则不特意到,气亦到矣,若依然卤莽进火,而不小心谨摄,则正是卯时药到卯门,“急水滩头挽不住船”,铅飞汞走,势所必然矣。
盖卯属木,木能生火,火逼金行之故也。至于酉时,则在阳降阴承之后,药临酉位,所谓即是“任同督合”。酉属金,金为刑,主杀气,能克夺微阳。若不小心谨慎、逆来顺受、不怒不怨、不僭不狂、涵养深沉、知雄守雌,则所有微阳,必为金气所夺。盖卯沐浴者,慎始也,酉沐浴者,谨终也。卯沐浴为初出茅庐,酉沐浴将退归林下。卯沐浴乃受宠若惊,当格外谨慎。酉沐浴乃受辱若惊,须唾面自干。卯沐浴乃血气方刚,自恃其能者,戒其不可躁进。酉沐浴乃大功将成,已有地位者,当明哲保身,善全晚节。卯沐浴者,主动在己,犹作战者采取攻势,然王者之师,有征无战,虽亦进兵示威,而对于民间草木,则秋毫无犯,俾敌人之心,自然降伏,令大小无伤,两国俱全。
酉沐浴者,主动在彼,犹敌方无端挑衅侵略,而时则我方三分天下,已有其二,民安国富,然不轻举妄动以求战,依然示弱,采取守势,饶他为主,我仅为宾,待其大军既至,我则张设罗网,循循善诱,使入吾彀,自可兵不血刃,使其弃甲抛戈以投降。然于斯时也,务要当仁施德,在义设刑,临机应化,虑险防危,庶无变故。否则虽能战胜于始,而其结局终难免失败。故《悟真篇》云:“受气之初容易得,抽添运用却防危。”《入药镜》云: “受气足,防成凶。”皆示人以慎终之道。而冬至之不在乎子,卯酉之虚以为比。其用意之所在,皆可触类旁通,而思过半矣。
徐伯英按:
‘志真者’,即汪伯英,乃圆顿子之入室弟子也。当年主编《仙道月报》,仅至三十期而止,故《金丹四百字》尚余七首未注,殊可惋惜,而汪先生以编辑过劳,无法进修,竟致享年不永,悲夫! 中定附笔:
一、兹篇原本,是以台北真善美出版社《中华仙学》及《五注金丹四百字》为范版,再比对之《仙道月报》为校订,基本上应该不会有大错误。
回忆当年,中定曾就未完稿事请示过袁介圭先生,先生告以1, 汪伯英先生主编《仙道月报》时,‘身体已不是很好’,‘仅以34岁英年早逝。’2, 兹篇注释应曾经陈撄宁先生审订过。研读《金丹四百字》时,应以汪注为主轴,不足者,再索求以陆潜虚、李文烛,彭好古注释为参照。至刘一明之注释者,概以北派功法视之,其独创之名相,尤应与传统丹经之名相相调合。
二、又《金丹四百字》是否为张紫阳所著?中定举俞琰《席上腐谈》为例,曾猜疑为白玉蟾代祖谕传者,而《青华秘文》亦或莲花道人所伪造者,袁先生笑而训诫中定曰:‘爱讲话’云云。
三、汪注兹篇,读者尽可以人元栽接解,尤利于人元栽接法入门之用。欲意探究陈撄宁先生人元栽接法门或拟读陈着《参同契讲义》者,似应尊此注为圭臬。本注虽定位曰人元栽接法入门,然于清净门亦不失其功法真谛,有触类旁通,相互调剂之效。惟读者于展阅时迳行取舍则可。
(2004/9/15辰晨,中定校记于台北土城)